他的家离这不远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伽沐一开始是惊讶的，随后又镇定了下来。放在别人上，这话定会让人觉得心怀不轨，但是放在陈匪纾上，却让人产生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伽沐的手搭在膝盖上，坐得很直。她没有看其他的地方，眼睛只是看着陈匪纾。看他画画的手，看他专治的眼睛，看他微微抿紧的嘴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她是荒野中唯一的景色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又重复了一遍：现在，去你家？

        她始终等待着再见，是不愿再也不见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匪纾被这个眼神抓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伽沐喜欢这样的日常，简单而温。她路过他们，在心中祝福着，希望这样的日常能永远持续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伽沐没想到他会画这么久，而且好像还没有停下的趋势。有路过的行人好奇地看着他们，驻足观望了一会，又觉无趣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伽沐呆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匪纾很自然地接了下一句：那么，可以请你来我家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她忽然觉得，他看向她的每一个眼神，都像只在荒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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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那不是勾人的、魅惑的妩媚，而是大胆的、热烈的妩媚。像站在悬崖之上，她向你伸出手，问：敢和我一起下去吗？于是你抓住她的手，和她一起下去了。心甘情愿，甘之如饴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匪纾在这样的眼神下，作画的手不禁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匪纾抬起，有些惊讶，然后颔首：当然，我的荣幸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伽沐安静地走着，经过下一个路口时，她转，立在原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急于画完，而是细细地描绘。他与她对视，回以同样专注的目光。他勾勒杨伽沐眼睛的线条，她的眼睛大而圆，眼尾自然地向下，没有再延伸出更多弧度，也没有用眼线笔刻意修饰。这样的眼睛在别人脸上或许会显得有些呆滞无神，但在杨伽沐的脸上，却透出了一妩媚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人好像并不在乎这些。他看着对面的街景，画笔在他手中飞快地舞动着。专注又认真。

        距离那次相遇，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。他们没再联系过，也没有任何交集。可是，关于他的记忆，却没有丝毫褪色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视线渐渐向下，看向了杨伽沐的脖子。那里的线条细而长，洁白光，没有任何装饰物遮挡。再向下，是锁骨。杨伽沐的骨架小，又瘦，骨肉分布匀称，使锁骨显得有些突出。陷下去一个小坑，一颗黑色小痣点缀其间，晃眼得紧。陈匪纾盯着那颗小痣，目光深沉。看得杨伽沐不禁有点不自在，她的脸有点灼烧感，口干燥地转移了视线，才发现陈匪纾的耳朵红了，不知是不是因为外面太冷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随后他又郑重地说：这副画还没有完成，可以请你继续当我的模特吗？

        眼看夜也深了，杨伽沐也坐得有点累了。她不禁打破了寂静，问：还没画好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孤男寡女，共一室？

        陈匪纾仿佛如梦方醒，从自己的世界中脱离。他收起画，对杨伽沐抱歉地说：不好意思，画着画着就入神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，他开始作画。

        街上行人匆匆而过。情侣亲热地挽着手臂，夫妻牵着手慢慢地散步，孩子在街上奔跑嬉戏，老人坐在长椅上侃天说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突然停下脚步，感到有些迷惘。那么自己呢？她也希望自己的生活像这样永远持续下去吗？

        他不由得被引，想探索更多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到了那个排在微信聊天页面第一个、却空空如也的对话框。为什么舍不得删掉呢？为什么只是见了一面，她却念念不忘呢？

        但是没有人坐上那个小板凳。人们只是路过，偶尔有好奇停留下来的，也只是看一眼就走了。这么冷的天，大概人们都想早点回家与亲人团聚吧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伽沐看着他的背影，心想，缘分该来的时候总要来。那个空空的聊天框，或许以后要热闹起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伽沐笑着说：行啊，为艺术作贡献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伽沐的目光坦然而直白，没有丝毫羞涩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伽沐默默看了一会，等他把街景画完后，她走过去坐上那个板凳，笑着说：陈匪纾，能不能给我画一张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，旁边摆着画板，画板背面贴着条张纸条：免费画像。画板旁边还有一个小板凳，应该是为来画像的人准备的。

轻快了些许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匪纾收拾好东西，在前面带路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并不讨厌独生活，她有家人，有朋友，虽然一人独居，但并不感到寂寞。但是，她的心中却有另一个角落感到了空虚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匪纾点，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伽沐有点为难地说：当然可以，但是现在外面有些晚了

        杨伽沐很想知，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，被人爱是什么感觉。不是亲情与友情之爱，而是肉与灵魂交的爱情。被诗人热烈歌颂的爱情，被作家尽情书写的爱情，被那么多人追求、又唾弃的爱情。